院线影评/《失眠》: 以正常之皮解剖不正常之脑

2020-05-29 189浏览 99评论 75赞
文/Pony

院线影评/《失眠》: 以正常之皮解剖不正常之脑

邱礼涛与黄秋生电影合作无数,最早可溯及邱礼涛当年的大学作业《惘》,也在他的介绍之下让黄秋生踏入影坛,2 人事业随之起飞。他们首次合作是 1993 年的《八仙饭店之人肉叉烧包》,沿袭了当年社会奇案风气(这一批也成为 90 年代香港电影的支柱),而电影的惊悚与骇闻程度,也被香港观众所称道。《八仙饭店之人肉叉烧包》上映 3 个星期,便获得 1500 万成功票房,一举获得「Cult 片」之美名,邱礼涛导演也晋身为「Cult 片之王」。

随后邱礼涛也在同年上映《计程车屠夫》,之后于 1996 年拍摄《伊波拉病毒》,从大展血腥杀戮的王志恆、对社会正义不服的张文健,到身处于被歧视底层的阿鸡。邱礼涛虽都以画面的血腥程度作为电影基底,但之中仍隐含着港人之于社会,不论是两难困境,或是无处宣洩的丧胆。这样以「反社会」人格去进行「反社会」抗争,在 20 年后的《失眠》依然可见这份精神,所延续的「反」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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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的「反」,在《失眠》中以现代主线的林惜家教授(黄秋生饰)为首,进行「反人类」的研究:要如何在「失眠」的状态下仍能保有正常的思绪生活?他并非如同《针锋相对》中,以个体自发性的不眠,而引发精神失调,导致案件错判,诱导出内心黑暗种子。《失眠》反藉以历史的罪恶,透过「反动」、「反抗」、「反社会」,将此最终「着魔」的形象以一个「正常」外皮去包装,进而将最终所爆发的丧心病狂,丢回于罪孽因果循环的根本。

但罪恶如何产生?邱礼涛在《失眠》中并不再像《八仙饭店之人肉叉烧包》和《伊波拉病毒》以角色的劣根性出发,只因脾气暴躁或一言不合,藉此大开杀戒、满足己慾。《失眠》反而比较像《计程车屠夫》,从一开始良善的上班族,因社会不公义的加注,气愤的使然,才让「好人」渐转变为骇俗的「恶人」。

因此,在日据时期的支线上,黄秋生同样饰演的父亲林醒,便是围绕在「好人」的命题中,他何以因历史政治高压的「扭曲」,将内心属于读书人的良善,先为势而被迫做汉奸,最终「扭曲」成兇残持刀的神经病。但他真的是外表所看见的神经病吗?实则非也,所以当还是孩提的林惜家,对着病榻上的祖母,祖母也仅微弱说一句:「他不是神经病,他是好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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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样「正常」与「不正常」,「神经病」与「好人」之转换,《失眠》倒有点与 1995 年黄秋生自导自演的 Cult 片《新房客》(该部邱礼涛亦有客串)不谋而合。片中亦将神经病与好人的身分刻意对转,让一位已病癒的好人回归于神经病的世界,但这群披有社会外皮的好人,可能是医生、警察、大学教授等「正常」身份(此处大学教授向人魔汉尼拔致敬),但最终作出所有「不正常」之行为却是他们。其中黄子华饰演的医生便说道:「越清醒的人,就是神经病」。《新房客》片中所带有的九七香港焦虑,凸显身处洗脑社会的麻木,也呈现当时社会氛围的惶恐。当然最终影片犹如《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》,因妥协仍以一场幻觉作结。

邱礼涛在过往作品中大都藏有社会性及历史性的讽刺,如《等候董建华发落》、《选老顶》或前作《拆弹专家》等,利用明喻暗喻来窥探香港政治局面的演变,从特首董建华下台的法治精神、争取特首普选的公民造反,至时今香港于 2047 年大限前的港人迷茫,都能看出导演对于香港所怀有的感叹与不安。

同样让香港陷入历史过往的《失眠》,呈现出的不再只是对于社会的义愤填膺,反而消弭了怒火的气焰(或称之为运动的疲态期),让无能为力成为一项无法改变的事实。如「失眠」因子从上一代人所传承下来的孽缘,抑或以林惜家此高阶教授身分,去「合理」解剖他人之脑,「合理」去筹备他所计画的阴谋,一如片中所言:「每个人做事只顾自己利益,不是为下一代人而做」。即使病人丘梦熙(吴俐璇饰)曾试图反扑报复,但最终的无果与消亡,也象徵这群「失眠」港人仍背负着上一代政治体系的恩怨,只能任人宰割。

《失眠》虽不及《八仙饭店之人肉叉烧包》和《伊波拉病毒》的直接露骨,但 20 年前的致敬仍做足,举凡《伊波拉病毒》街头持刀的随机砍人,《八仙》人肉的嗜血品嚐,邱礼涛无疑再度带领观众回到 20 年前属于 Cult 片的奇观与盛况。纵使剧情面上的衔接差一点走回了《兇手还未睡》稍嫌空虚和简单逻辑的毛病,但影片包装成一个完善的躯壳,去解剖一个歪斜的社会体系,倒令人联想起约翰卡本特执导的《极度空间》。

《失眠》或许不胜在故事的複杂度,而是如何去串联与透析,窥探「正常」香港人是如何身处在「不正常」香港的社会结构里。值得一提的是,《伊波拉病毒》里最终尚未断尾的传播,来到《失眠》则以孽缘的循环「断根」作结,但此根是否已断?又会否因过去历史结构而继续扩散?也成为影片尾声令人玩味的悬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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